“傳說上古神劍, 只有兩把，於天地中孕育而生，擁有著獨一無二的劍靈。一把名為問念, 一把名為問心, 它們遺落在大陸之上, 無人知曉它們的模樣，每個劍修都在尋找它們蹤跡，卻又無處可尋。”

有弟子舉起手：“那哪一把劍更厲害一些啊？”

“兩把劍並沒有高低之分, 而問心會比問念更被人熟知，只因為它自誕生以來曾認過兩次主人。它的第一任主人就是數百年前在連雲宗修煉的晏河仙人，大家都知道自古以來修仙者無數, 修成正道的人寥寥無幾，而當初晏河仙人歷雷劫之時, 就是用問心阻擋了最後的那道雷擊, 最終方能修成正果，得道成仙。但晏河成仙之後，並沒有帶走這個陪伴他一路修道的佩劍, 而是庡?將其留在了世間, 只為造福之後的修道者。”

“晏河仙人真的是用心良苦啊……”

有人迫不及待：“第二任呢，快說說第二任的主人。”

“自晏河成仙後, 問心劍又沈寂了數百年, 而再見到它時，卻發現它出現在魔尊蘇洵的手中。魔尊蘇洵也是個奇人，自出生便帶著天生的魔力，其母因無法承受這龐大的魔力而於生下他的那瞬間便力竭而亡。他生於魔域, 天賦異稟, 不過練劍十載, 劍術便無出其右，也只有這樣的人，方能得到問心劍的認可。”

“沒錯問心劍兩任主人，一任得道成仙，一任卻是天生魔頭。問心，正如其名，它蘊含著無上的法力，而如何施展全憑執劍人的本心。所以當時的各大門派發現蘇洵得到問心劍的當下，便齊心協力聯合起來，將還未徹底掌握劍意的蘇洵困於沈淵之中。那場大戰，持續了三日之久，最後傾盡五個掌門的全身法力，才使蘇洵肉身毀損，魂魄飛散，阻止了一場生靈塗炭，而問心劍也重新沈寂，等待下一次的問世。”

……

講道堂上的先生說著說著，便忍不住撫摸著長須，語氣深遠。而堂下的弟子雖對這些傳說早已熟知，但是聽到時依舊全神貫註，並對傳言中那把問心劍心生向往。

堂內的人滿目憧憬，堂外的人卻悠悠地打了個哈欠。

“我就說吧，老夫的來頭可大得很，能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，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，以後不許可再將老夫塞進乾坤袋裏！”作為百年間唯一成仙的晏河仙人·天賦異稟法力高強需舉五掌門之力方能殲滅的魔尊·二者佩劍的上古神劍·尼古拉問心終於被它的新主人大發慈悲丟出來曬曬太陽。

許念正盤腿坐在石頭上吸收日月光華，聞言眼睛都沒睜，語氣平淡。

“話說，晏河成仙的那日將你拋下，蘇洵被困的那日你也不能救他於水火，怎麽瞧著，你這把劍似乎也沒有什麽用處。”

“……”

人人求而不得的神劍剛出來見日沒多久，又被氣得恨不得自己鉆回乾坤袋裏。

它自誕生以來還沒受到這樣的侮辱，也不是……它不由得想起很久之前，他沈睡在魔域，感應到蘇洵的魔力，寂寞難耐地跑去找他，彼時的魔尊蘇洵不過十幾歲的青年，正在與一魔物對抗，它見他有所不敵，飛上前助其一臂之力。

“問心？上古神劍？”聽著這把半路飛到自己手中的劍高高在上地介紹完自己的來歷，並表示願意屈尊降貴給他一個機會後，蘇洵只是挑了挑眉，然後若有所思地問道：“所以為什麽晏河成仙的時候不帶上你？”

劍靈沒料到他第一個問題會是這個，一時語塞。

得不到回答，蘇洵了然地點了點頭：“這樣看來你也沒什麽用。”

劍靈氣急敗壞：“你懂什麽？晏河他那家夥都成仙，神仙哪裏還需要什麽佩劍，那可是神仙啊，動動指頭就能把你一巴掌拍飛。”

要是它見到晏河，非得讓他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一點顏色瞧瞧。

“哦。”

劍靈本以為他覺悟過來，便做好準備等他感恩涕零自己的垂青。

不曾想，蘇洵便直接將它丟下，毫不留戀地繞道走開，丟下一句。

“那我也不需要。”

當能力強到一定境界，哪怕拿著一把木劍依然可以發揮出最大的威力。他會成為這樣的存在，自然不需要所謂的什麽上古神劍。比如剛剛就算沒有這把劍的出現，他依舊可以打敗那只魔物，只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罷了。

倘若不是契約已然建成，無法輕易銷毀，大概它的確會被蘇洵直接丟下，這樣它的老臉該往哪裏擱。

想起往事，劍靈更加心塞，尤其是看到不遠處的蘇洵慢慢踱步走來時，它更是郁結於心，它是做什麽孽，天底下那麽多人，非挑了兩個眼瞎不識趣的家夥。

怪它，怪它求主心切，求賢若渴，寂寞難耐……

蘇洵剛走至許念的身旁，餘光中就瞧見那把劍在太陽底下散發著無比幽怨的氣息，顯然那股子怨氣是沖著自己和許念兩個人的。

而作為劍主的許念依舊悠然自得地打坐。

“如今近看，更是想不明白小念怎麽會挑了把這麽醜的劍。”蘇洵笑著看向許念。

！

聽到他的聲音，許念才慢悠悠地睜開眼睛，輕飄飄地看了眼氣到發抖的劍靈。

“進劍窟的那天，它自己就鉆進手裏的。”

劍窟內埋著數萬把劍，每把劍都在等著有緣人。裏面不見天日，布滿迷障，劍修進來後便看不清前路，只能隨著本心往前走，擇劍講的是機緣，這機緣不僅在擇劍者，也在於劍自我的意識。

許念踏進劍窟的那一瞬間，感知到她的修為，劍窟內的劍便蠢蠢欲動，她並沒有四處走動，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裏，似乎在等待著什麽。

而早就察覺到許念氣息的問心劍，凝視著泰然站立的那道身影，到底還是沒有忍住求主心切的這顆心，自己出現在她的面前。

一股淩冽蠻橫的劍氣憑空朝她襲來，帶著勢不可擋的殺意，而許念卻依舊不動如山，只是目光沈靜地望著面前這片虛無，須臾之間，那鋒芒在距離她咫尺之處戛然止步，她鬢間的碎發輕輕揚起，眼前正立著一把古樸的銀劍。

良久之後，許念薄唇輕啟：“好醜……”

劍窟的空氣凝固，陷入一片死寂。

然後劍窟中所有的劍都聽到那個聲名遠揚的前輩一陣破口大罵，直到許念將它塞進乾坤袋帶著它離去，仍然覺得餘音繞梁，如雷貫耳，永世難忘。

“這樣啊……”蘇洵瞥了眼在許念說出那句話後就噤聲的劍靈，想起了那敷衍隨意的結約儀式，悠悠點評道：“那還真是，毫無底線。”

他猶記得某個家夥昨夜還振振有詞地解釋著，它是如何經不住許念對神劍的向往之真切，又看在她於劍道的頓悟之深，再加上念在她年紀輕輕勤於苦練等等之上，才勉為其難於心不忍地拋下他這個舊主，重新認主。

如今看來，還真的是滿嘴胡言，狗屁不是啊……

許念聽到他的評價，頗為認同地點點頭，還補充道：“還很聒噪。”

劍靈：大爺的，它聽得到的好嗎？

她語氣平淡，似乎並沒有發覺自己無意間便透露出劍靈的存在，聽到話的蘇洵也只是眸光微閃，當做不知。

“不過。”許念頓了一下，“似乎你在的時候，它會安靜一點。”

某劍繼續安靜如雞。

按理來說，只有劍的主人才能感知到劍靈的存在，並與之對話，旁人是感受不到。只是因為如今這副身子情況特殊，所以他其實是可以聽到許念與劍靈的交談。

但這件事，許念不應知情。

聞言，蘇洵輕輕地笑了，作勢看了眼那把樸實無華的銀劍，“可能因為你的劍不太喜歡我。”

他說完這話後，半垂著眸，那張溫潤俊朗的臉似乎透著些許的委屈。

劍靈：呵呵。

許念看著他臉上淡淡的落寞，開口道：“沒關系，它也不喜歡我。”

蘇洵錯愕擡眸，卻看見眼前的姑娘眼神認真，不像是在說笑的模樣。她似乎在很認真地安慰他，他淺淺地勾起了嘴角。

“聽著這把劍，脾氣也不是很好。”

沒有底線。聒噪吵鬧。脾氣暴躁。

劍靈：是的，今天也是平等地厭惡這世間所有一切的一天，其中尤其厭惡許念和蘇洵。

當許念要將銀劍丟進乾坤袋之時，蘇洵伸手攔住了她。

“許久未和小念切磋劍術，如今既然得了新劍，不如切磋切磋，看看是否有所精進。”

同門弟子私下切磋，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。

只是許念還是將劍丟進了袋中，淡聲道：“既然是切磋，用木劍就夠了。”

蘇洵沒有忽視許念不經意瞥向自己手中的那一眼，那日發覺問心劍已經被許念拿走後，他便隨手從劍窟中拿了一把劍。

於旁人而言，這把劍並不算差，只是倘若和問心劍相比，自然相差甚遠，只是對他來說，並沒有什麽區別。

他看著她平靜的眼眸，笑著道了聲“好”。

既然只是切磋，二者都只用了三分的劍意，招式也都是基礎的劍法。但你來我往間，蘇洵的眸色越發晦澀。

執劍者修的是劍道，而劍道分為十層，自五層以上，每一層都是天壤之別，有無數的劍修都止步於五層再難向前，而這樣於大多數人來說已然是佼佼者了，畢竟也有人終此一生連劍意都無法頓悟領會。

雖知道許念是連雲宗這數十年以來最有天姿的弟子，年紀輕輕便已到達七層劍意，放眼整個連雲宗，除了掌門之外，也只有達到六層劍意的秦熠有資格與之交手。

但他記得，她已然困在七層許久，遲遲無法突破。

可如今看來卻不盡然。

倘若是真正的秦熠自然無法看出許念招式中的劍意，可他身體裏裝著的卻是蘇洵的靈魂。

後來說書人最是喜歡描繪那場大戰，正邪對立，最後邪不勝正。所有人理所當然都忽略了，彈指間就能取人性命的魔尊蘇洵最初用的是劍，而他的劍術是幾百年間絕無僅有的驚才艷艷，放眼當時世間無人出其右。

成仙者不再參與凡塵俗世，所以無人知曉，倘若晏河仙人與魔尊蘇洵交手，誰會更勝一籌。

後山中那短短幾招之間，他立刻察覺到了，許念的劍意不僅是七層。

或者說，憑她的劍意，不該止步於七層。

作者有話說：

上古神劍的契約儀式就是：我鉆進誰手裏誰就是我的劍主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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